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可是第二天一早,她和孩子们向弗里茨挥手告别时,她又觉得他们像是在庆祝着什么。她一边和孩子们一起挥手送别弗里茨和莱亚伯,一边试着朝汽车里的那两个男人微笑,可是,没等他俩在车道尽头处拐弯,她便回到了屋里,试图找些活儿来干,仿佛在找救生索一样。
后来,弗里茨把征兵委员会的办事员给他的那份表格放到了钱包里。他想了想,只有把表格放在钱包里,它才既不会丢掉,又不会被格尔达看到。他把表格横着折了三下,又竖着对折,这样一来,表格就可以跟那些他觉得从来都不够用的纸币放在一起。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会儿,他忘记了表格在钱包里。
此前,他和另外三个从斯图尔特来的人走进了县里的政府大楼,当时的他仍然沉浸在第一次坐汽车的兴奋感之中,想到等着他的不过是一条长队以及一份需要他填写的让人困惑的表格。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摆好的桌子,接着惊讶地发现威廉·欧文斯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欧文斯的儿子去世后没过多久,弗里茨在自己的地里见过欧文斯,自此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一时间,两人紧紧盯住对方。欧文斯率先扭头看向别处。弗里茨摘下帽子,看了看帽子里面,仿佛他可以在汗津津的帽檐上找到他想说的话似的。在田地里的那一刻不像他生命中的其他任何时刻。他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会哭成那样,居然会沉浸在如此巨大的悲痛之中。那时候,他几乎是扛着欧文斯走到了欧文斯的马车前,又像抱自己的孩子一样把他抱上了座椅。他先是轻松地将卡住轮子的东西挪开,然后便驾着马车回到了主路上。颠簸的马车让欧文斯又呕吐起来。弗里茨站在马车旁,扶住弯下腰痛苦干呕的欧文斯。等欧文斯坐直了以后,仿佛身体里的恶魔被赶走了一样,他又恢复了正常,接着,他挺直腰,越过马头,看向前方。
“我没事了。”他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两个男人似乎都不敢看着对方。弗里茨把缰绳递给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开始穿过自己的田地,朝家里走。从表面上看不出来自那天以后欧文斯出现了怎样的变化。他坐在桌子后,看上去和他做四分钟演讲时一样自大。
有人撞上了弗里茨的肩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正在移动的两条长队的路。他走到一旁,环顾四周,寻找着他的老乡们。等到他再次朝桌子望去,欧文斯已经走了,另一个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队伍移动得很快,因为县里解决了造成入伍登记最初几天队伍移动缓慢的种种问题。最开始,很多人都在谈论征兵工作的条例是怎么回事,每个县又会由谁来负责确保条例顺利实施。有些州允许申请者就近去邮局登记,可霍尔特县要求申请者亲自去县政府登记。华盛顿当局出台的那些文件看似很切合实际,可是,在人们排起队来的时候,文件中的内容实施起来却常常缺乏效率。事实上,有很多人压根儿就不识字,弗里茨看见排在他前面的一些人拿着那份表格,一副寻找更好的光线的样子,可事实上,他们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文盲,更不愿承认自己的英文水平堪忧。这使得登记工作进展得很缓慢。弗里茨认出了住在阿特金森附近的两三个农民,并向他们点头打了招呼,可政府大厅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那些男人只会对自己的老熟人柔声说话。桌子后面的官员坐在某种台子上,所以,每当有人走到队伍最前面,他都必须抬起头来,就像在法庭里面对法官一样。人们走到队伍最前面提交申请时,他们的个头看起来更小了。这让弗里茨想到了欧文斯的店铺,以及店铺柜台后面隆起的地板。他又一次四处寻找起欧文斯来,发现他站在一根柱子后面,正轻声跟某个人说着话,他们两个人都在看弗里茨。马上就轮到弗里茨的时候,和欧文斯说话的那个人走到了桌前,跟收集表格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开了。如果弗里茨是另一种人,一个不信任别人的人,也许,他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便会感到恐惧,可弗里茨这个人总是坚定地认为,人心本善。他把表格递给了坐在桌后的那个人。那人快速浏览了表格,扭头看了一眼,接着在表格上面盖了个章,最后把它还给了弗里茨。
申请表的中间用红色的印泥盖着“豁免申请不予通过”的印章。
弗里茨读了读印章上的文字,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接着,他看了看桌子后面的那个人。“这是什么意思啊?”他问。
“意思是,你得留意一下报纸上的通知,注意一下你去做体检的日期。”他慢吞吞地回答了弗里茨,仿佛弗里茨完全听不懂他所说的语言,“有时候他们会给你寄一封信,可你有义务自己弄清楚时间,所以,可别等到他们上门来找你。”
“可是,”弗里茨眨了眨眼,眯着眼看着手中的表格,“我是农民啊,农民不是可以免服兵役的吗?”
“不是所有的农民都可以。”那人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他耸了耸肩,俯身趴在桌子上,仿佛在保护着什么,“他们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因为有些人故意购买菜地,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免服兵役了。这就像为了免服兵役而去结婚一样——一大群人跑了出去,跟他们见到的第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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