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只好点点头。“但是我不想,今天不想。”她又补充一句,“我想回家。”
“我这里不算你家吗?”他仍是笑着,“你是我女朋友啊。”
她被“女朋友”这三个字按住了。关于恋爱,她一切的知识来自童话和偶像剧,她努力地想寻找论据,想为自己的意愿找到合理的解释,他已经把裤子褪到脚底,依旧笑着,努力制造一种轻松的气氛,让童童觉得自己是在小题大做。
“我不想。”她重复地说,“你让我回家吧。”
“那你明天来吗?”他光着身子问,整个人像一个浮在黑暗中的白色影子。
“明天?”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像这间屋子一样光线混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他又笑了。“今天、明天、后天,有区别吗?早晚你是我的。”他说,“有必要浪费时间吗?”
“男女朋友就应该上床。”他继续说,“明天可以去问问你的朋友。我不相信你这么大了,还是处女。”
“再过一段时间吧。我没准备好。”她本来想说,我是处女,不知怎么一种羞耻感升上来,让她说不出这句话。
“过多久,还是一样的结果。”他说,“我们何必纠结这些没用的。”
“不行!”童童坚决起来,她坐在沙发的一头,邱刚在她身边,一丝不挂,她想站起来开灯,起身的动作被他视作反抗,他把她按住了,半真半假地说:“你脱不脱?”
我等着那把刀出场,已经等了很久了,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腿上被晒得暖烘烘的,好像趴着一只又肥又软的猫咪。我喝着热茶,头痛并没有缓解的迹象,也没加重,细微而持续,耳边似有蜂群的嗡嗡声。我耐心地听她讲,越接近关键的时刻,她越沉迷于各种细节,好像那个时刻被无限地放慢了、拉长了,无论怎样追赶,语言总是比真相更慢一步、更模糊一分。所有叙述都追不上现实,最后总是扑了个空。
“我不想脱。”她终于说道,“然后,他就拿出那把刀。”
“那是强奸。”我说,直白地指出真相。
“衣服是我自己脱的。”
“没有区别。”
“他是我男朋友。”
“他是一个男人。”我说,“一个男人胁迫一个女人脱衣服,就是这回事。”
她坐在床沿,背微微地弓起来。认识她这么多天,我第一次见她露出老态,好像热烈的阳光把她烤干了,整个人萎缩起来,烫成微卷的头发中隐约夹杂着银白。我后悔了,不该打断她的告白,就让她继续绕圈子,像不停盘旋的鸟,累极了,自然就会落地。可是我等不及了,把它一枪击落,不加掩饰的语言就是子弹。
夜晚,我独自坐在舱房的阳台上,看见几颗稀疏的星星。夜空中飘浮着灰色棉絮般的乌云,缓慢地移动着,这些天大海风平浪静,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地球的转动。浑圆的月亮露出来了,光彩明净,毫无瑕疵。这不对劲,我想,真的月亮上怎会没有阴影,倒像一只光洁的瓷盘子。有人把它举起来,朝童童脸上扔过来,继而落地,砸得粉碎。她说,频繁的暴力开始了。那枚月亮是假的。
一切都源自那把刀,我想,她应该反抗的。她的拖鞋踩在陶瓷的碎碴上,心里一片茫然。我问她,为什么不分手?我告诉她,如果要得救,就必须说出实情,准确无误地描述它,一句话正中靶心。
“第一次去他家的那天,他强迫我拍了一些照片,不能见人的那种。”她说,“那时候我跟他还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我怕。”
我们亲密地坐在一起,喝着清甜的水果茶,渐渐拼凑一段完整的往事,从遥远的地方开始,像一枚穿越层层时空的炸弹,最后落在这张茶几上。我认为关键在于刀和照片,有这两样,就证明她是被迫的那一方,是受害者,她应该寻求法律帮助,而不是二十年后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边遮掩,一边倾诉。奇怪的是,我居然对她很有耐心,我想听她亲口承认这一点。
那天晚上过后,邱刚收起利刃,再度显得非常温柔,完事之后,两个人甚至一起看完了那部电影。第二天早上,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只细长的纸盒,里面装的便是这条项链,后来他挂在脖子上的那条。我才明白过来,这条项链原来是一个时间的标记,她用来厘清自己混乱的记忆和思绪。两个晚上,两次强奸,两次他都拿出那把刀,第二次,项链在他的脖子上闪着光。
童童一动不动,邱刚已经十分放松地躺了下来,要她快点。她说:“我们得分手。”声音很低,像在央求,她不想让室友听见这里在争吵。邱刚也压低了声音,好像两个人在秘密合谋着什么,他说:“你快点过来!不然我就把照片打印出来!打这么大一张,贴在公司门口。”
童童觉得一阵恶心,她恶心的是自己,仿佛听见父母师长在说,你怎么做出这种事?同情、遗憾、责难、后悔,这些感受她决定一肩挑起,不让别人费心。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坚定了决心,也像吓呆了。另一个卧室的房门打开了,室友踢踢踏踏地走出来,过一会儿又回房关门,轻轻地落下门锁,咔嚓一声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