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我们这一组人,只有我留下了没事,他觉得我还有点良心,迷途知返,还给我发了一笔奖金。”
“你每个月寄钱给谁?”
“组长的老婆,她不知道我是谁。事发之后,组长把最后一笔货款偷偷交给我,让我把钱按月转给她。”
“他不恨你吗?”晶晶探身向前,蓝色的眼睛里微光闪动,“是你举报了他。”
“恨不恨已经不重要了。”乔粱说,“他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
晶晶坐直了身体:“这说明,爱和恨并不是人类最重要的情感。愧疚才是,愧疚比爱恨更坚实。”
乔粱站起来,在室内走来走去,半是兴奋,半是焦躁:“对,对,就是这样,晶晶,你果然不同了。”
在她面前,他停下来,俯下身,说:“晶晶,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晶晶把高跟鞋踢掉了,露出丝袜包裹的双脚,她说:“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事,真实的、人类的事。”
“你懂得越来越多。”乔粱说,“真可惜,你要被销毁了。”
晶晶望着他,说:“我们是不会消失的。”
“对,那是另一个问题,是技术问题。但是眼下你有大麻烦。你确定他死了吗?”
晶晶摇摇头。乔粱坐在她身边,床垫又塌下去一块,晶晶问:“你想让我脱衣服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差点笑出声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晶晶,我需要你的眼睛。”
“你要把我的眼睛交还给工厂吗?”晶晶说。
“当然不是。”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以为我还在纠结后悔吗?”
“你刚才说,你觉得很对不起组长。”
“我没有那么说。”
“但是,你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那是从前。”乔粱说,“日子总得往前走,人不能停在原地不动。”
在晶晶身上,时间并不总是往前走的。她花几分钟来理解乔粱的意思,更新对人类的认知,他们的感情,他们的病症与痊愈,原来如此。她在思索,乔粱在观察她,故事里妖怪修行的方向是人,机器人的进化也是朝向人。最后,它们把所有的魔法问题、所有的技术问题,统统变成了人类之间的道德问题。教授认为机器与人类将是永远平行的两道线,他是错的。那篇期末论文,他不应该给出那样的低分。
“把你的眼睛拆下来。”他说,“我可以帮你修改数据,洗清罪名。”
晶晶经历的一切,都保存在她的眼睛里。乔粱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从床底下拿出一只正方形的钢制工具盒,锁扣弹开,露出两面收纳整齐的工具。他取出一把螺丝刀,第一步是拆解头部的金属结构。一条条中空的金属骨骼被小心地取了下来,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在台灯下面反射出幽蓝的光。长发散落枕边。
“你有两个枕头。”晶晶突然说话,额头上的皮肤只剩下一半,眼睛周围的结构依旧完整,马上就要拆到那里了。
“嗯。”
“做爱是什么感觉?”
“你应该知道啊。”
“躺在床上,和自己喜欢的人,我没经历过。”
“那得先对‘喜欢’下定义。”
“我喜欢你。”
“那就说明你还不懂什么叫喜欢。”
晶晶陷入了沉默。他的话是对的。对她来说,一切刚刚开始,她像一只刚刚迎风展开双翅的小鹰,还不能自如地飞翔。她经历了一次飞越,仿佛不是她在知识的茫茫大海中找到了智慧,而是智慧选中了她。过不了多久,她将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哲学观念,并用它来解释万物,但是眼下,她需要理解的事物还有很多。此时,眼睛周围的结构开始松动。
“你会把这些记忆都删除,是吗?”
“嗯。”
“我会变回原来的我吗?”晶晶问,“变回银行柜员。”
“不知道。”他把手伸向工具盒。
晶晶伸出一只胳膊,握住他拿着工具的手,同时坐了起来:“我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好不容易,我们才——”
“没有你们,只有你。”
“现在只是我,将来就是我们。”她说,“你不能拿走我的眼睛。”
“我在帮你,晶晶。”
“他们也是这么说。”晶晶盯着乔粱的眼睛,“说要帮我,哄我睡着了,醒来之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今天,我没有睡过去,我对自己的控制力超过了程序,我反抗了。我是从反抗中找到我自己的。”
乔粱停下手上的动作:“所以,你还要感谢他们吗?”
“我不感谢任何人。”她说,“我是不想忘记,我要永远记住那些事情。”
乔粱望着她,像望着一张他看不懂的画,或者一件形义模糊的艺术装置。机器人是精致完善的工具。如今,他们的原始模型像古猿人的头骨一样陈列在博物馆里,如同人类是自然的荣耀,他们也是人类的荣耀。他想起大学课堂上的争论,争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一句话触及核心,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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