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傅陵游嗓音沙哑,额头重重抵在地上,「我愿意代他偿命。」
身后,花醉倏地睁大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泽先是觉得荒谬,继而出离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傅陵游,你在要挟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不是……」
忽然,山谷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虚弱的,没什么力气的,偶尔还会被血呛住,但却连绵不断越来越癫狂,仿佛十分开心。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不远处靠在树下的花醉。
花醉在笑。
他冲段泽露出染血的牙齿,轻轻道:「生气了?」
段泽皱眉。
花醉看起来好像疯了。
「他不过就这一次没有选你,你就生气了?」花醉咯咯笑道,「你的脾气也太差了,只有我……从不会让傅陵游为难。」
傅陵游悚然,直觉不妙:「花醉,你——」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噗」,是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
山谷寂静得连鸟鸣都远去了。
片刻之后。
「花醉——!!!」傅陵游抱着浑身是血濒死的人,肝胆俱裂。
花醉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匕,是他自己的,不知道藏在哪里,因为没什么力气,只刺进去一半,但也足够致命了。
段泽对这样的展开始料未及。
他看出花醉活下来的可能很渺茫,想了想,垂下了剑。
傅陵游浑身都在颤抖。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吵架,自己还在等花醉的答案,在等花醉回头。
一转眼,花醉躺在自己怀里,就快要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花醉挣扎着抬起手,轻轻地替他擦去眼泪,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却依然在笑,须臾,神色忽的温柔下来,眼神也变得眷恋而不舍。
「我不想你死……不要死……」他断断续续道,「我也从没把你……当玩物,只是、咳咳……只是不知道怎么把你带回家……对不起,纠缠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傅陵游紧紧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脸上沾得血迹斑斑,眼泪流过,混成了血泪。
花醉眼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温暖了失血的身体。
他本来就没抱太多的侥倖。
遣散族人散尽族财的时候,就做好了被抓到惨死的准备。
只不过没想到,竟在临死前阴差阳错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花醉努力把身子往傅陵游怀里靠了靠,蹭了蹭,忽然想起刚才吵架的时候,傅陵游说过的……「家人」。
自己确实做错了一些事,但从未后悔。
不过,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过头,朝段泽的方向看去。
「神医是假……陈想杀你、小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段泽一怔,忽然之间心情复杂无比,低低「嗯」了声。他自然不会把这句话往江知也身上去想,花醉说的只能是流云渡里的那个。
他嘆了口气,打算走远点,把这里留给傅陵游道别。
忽然,篱笆外的树丛「沙沙」一动。
「什么人!?」
段泽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抽出剑,朝着树丛缓缓逼近。
「唔……唔唔……放开、放开我!」
紧接着就是被踩脚的痛呼,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从树丛里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段泽瞳孔微缩。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噌」地收剑入鞘,捞起衣摆擦了一下手上的血迹,然后接住了江知也。
「你怎么会来这里?谁带你来的??」
江知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树下的两人,脑子乱成一团,耳边响起尖锐的细鸣,高亢到极致,又一瞬天地皆寂。
血……伤患……撕心裂肺的哭嚎……
「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神医……求你……」
「……真的没救了吗神医?我可以出钱,出很多很多的钱,你救救他——」
「神医啊,老朽这身病,是不是没得治了?哎呀,小囡别哭……」
他见过无数生生死死,也用这双手救回过无数条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似乎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回忆。
百药谷独门心法在经脉里浩浩汤汤地奔腾起来。
等回过神来,手上已经沾满了温热的血。
江知也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花醉。
他很想救他。
他直觉,那股没来由的滚烫力量只能暂时吊住花醉一口气,接下来还要……还要……
头痛欲裂。
想不起来。
他捂住脑袋,因为实在太痛了,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就像鹌鹑一样把自己缩了起来。
「江知也!」段泽追上来,一把抱住他。
混沌挣扎中,江知也嗅到熟悉的味道,立刻八爪鱼似的挂在了他身上,仿佛一枚将要飘零的树叶,微微发抖,呜呜咽咽。
「头好痛……好痛……段泽,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别勉强自己,别想。」段泽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安抚地捋了捋后背,捋着捋着,倏忽感到肩膀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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