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四十多号人,会所后来换老板,新老板带来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总厨,想让他只负责白案面点,薪水不变,把原先负责白案的安师傅开掉。陈方奎面子上过不去,直接辞职了。
“这还不光是降级的事儿。你想啊,我不能保护我手下的饭碗,我还自己挤掉手下人的饭碗。我脸往哪搁?安师傅跟了我好几年,其余弟兄又都没走,都还在,他们会怎么看?我以后还怎么带他们?所以我说,你们也别为难了,安师傅面点做得挺好,当个白案主管,尽够了。我走。我走还替你们省钱。我不能拿着主厨的钱,干着他妈的不是主厨的事儿。”面试的时候,阿晏问他为什么离开上一个东家,陈方奎突然就激动起来。
他开口要的工资很高,阿晏也答应了。毕竟是资历摆在那里,又是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不肯屈就的。她想想自己对餐饮一窍不通,到北京时间还短,人面也不熟,就算招聘普通厨师,都不知道要招什么样的,直到昨天问了人,才搞清楚打荷、炉头、上什这些工种分别是什么意思,也是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长帮着带带队伍,这个陈方奎,憋了一肚子的不甘心,听起来应该肯卖力。
果然,建筑工人在外面敲敲打打,陈方奎领着炊事班手下在厨房里面热火朝天,菜单最后敲定之前,所有的菜品和流程都需要再过几遍,每一道出来,所有人都参与试菜,打分,讨论。阿晏特意吩咐他们每天多做几道点心,端出去给外面的工人尝尝。
慈云喜舍以前菜品比较传统,素菜要鲜,浓油赤酱重调味是最取巧的,陈方奎在的天城彼岸有港资背景,经常光顾的客人里面,粤港澳台的占了不小比例,所以总体上口味清淡,尚食材,格外重视汤品和甜品,这些都跟北方客人的饮食习惯有距离。在这个基础上怎么调和,陈师傅跟阿晏之前已经反复商量沟通了好几次。阿晏是个糊涂人,给不出多少具体的建议,只能提些大方向上的关键词:年轻化、创新融合的概念菜、健康养生、少油、低糖、轻食。
陈师傅果然出手不凡,几道简简单单的菜都料理出了新意,一个黑色小炖盅上来,胖胖的白色淮山药已经焖得绵软,撒了一些橙红的枸杞,颜色很悦目。陈方奎瞪着他的一双牛眼:你们谁能吃得出里面的调味的食材?
“拿椰浆炖的啊。”这个没难度。“莫非搁了陈皮?”有点没把握了。“小豆蔻?”“还是丁香?”另外两个人说。
这种味道清淡的菜,陈方奎想了折中的一招,旁边会额外配有三个迷你小碟,作为伴菜,里面是相对重口一点的时令调味菜,提供口感上的丰富性,一般来说,会有一道咸口的,一道脆而香的,一道辣的或酸的。这道椰汁煨山药的伴菜分别是,老醋花生、辣萝卜丁和海带豆腐。
毕竟是高端料理店出来的,陈师傅做起珍贵食材来毫不手软,他跟阿晏说,素食里面,所谓高净值的菜品,一桌素菜就指着它们挣钱。松茸人参猴头菇,黑松露白松露,接下来是那些有滋补作用的药膳,新鲜的芡实,难得一见的海葡萄,航空运来的蕨麻,产量稀少的石耳,还有黑蒜、羊肚菌、竹荪……高汤也有讲究,荤菜厨房的高汤一般是骨汤或鸡汤,素食厨房的高汤就靠豆芽、菌菇来吊鲜,素汤难以炖出黏稠感,那就需要用熬制的米汤做底。
阿晏心下惴惴,那天妙华法师跟她短暂的闲聊中,委婉地表达了一个意思,慈云喜舍并不算净尘法师的素食道场,但在信徒中颇有声誉,很多客人也知道慈云喜舍是大师加持过的,静姑婆无儿无女,未来如果仙逝,这家素食餐厅应该是交给阿晏接管了吧?如果是这样,还希望阿晏能守住喜舍的水准和口碑。此刻改建工程已近完工,坐在初具规模的餐厅里试尝精心熬煮了八个小时以上的素版佛跳墙时,阿晏想,我是不是把这件事整得太奢华了?
似乎也没什么退路了,为了做这个屋顶,她把石家庄的房子加急卖掉了。五年婚姻,留下来的只有这个壳。现在她必须往前走了,她得再细细地算一笔账,不要失控。她跟陈师傅说,照顾到以前的老客人,菜单上还是得有一些人人都消费得起的平价菜,以前那些便宜的罗汉斋、素面,必须保留。
陈方奎心里老大不乐意,太普通的饭菜,何以值得他出手一做呢?他统统得加以改良,“晏总你放心,我这种改良,只是贴工夫,食材成本上保证不增加”。翡翠炒饭被他升级成了黑胡椒菌菇炒饭,罗汉斋面也添了花样,西红柿卤面、酿茄子面、银丝干拌面。“不过,不能盯着卖这种基础款,不挣钱的。”他嘀嘀咕咕。
她也没空惶惑,太多杂事,已经团团转。菜单的设计、制作,服务员的培训,定做员工服装,消防年审,菜品拍摄,跟大众点评、饿了吗等一堆服务性App纳入合作,开微信公众号做早期营销……她从没想到开一家店意味着这么多琐碎的劳作,像是突然接到了地气,每天晚上回到家里,躺下就睡着了,巨婴一般的睡眠。
施工的时候不需要秀树在场,最后收尾那几天,他来得比较勤,做最后的把关和调整,有几个筒灯,光线打来打去,效果都不对,秀树对梯子上的工人喊,你下来吧。他自己爬了上去。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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