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喊醒大毛的时候,床头柜里有速效救心丸,不用开灯就能摸到,尽量不吃,里头大量冰片,会流产的。她冷静地估算了下最坏的结果,三十三周了,现在早产的话孩子也能活。
天稚回想着刚才那个梦,梦一直是她的引路人。两年前,她做了一个古怪的长梦。梦见她跟佩佩一起在上中世纪艺术史的课,佩佩刚刚从希腊旅行回来,给老师带了一幅很大的古旧壁毯,老师把它张挂在黑板上,正在给同学讲解壁挂上不同的图示,各自有什么象征意义。天稚坐在佩佩的后排,佩佩转头递给她一卷小小的壁毯,说:我给你也带了一份礼物呢。
天稚打开一看,蓝色锦缎的壁毯上,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婴孩。天稚哈哈大笑,问佩佩,这是送子观音吗?希腊怎么会有送子观音呢?这时铃声大作,下课了。天稚用力蹬着自行车,向家的方向骑去,前方正要落下的太阳,给两棵如盖相连的树勾出一道金边。少年们纷纷骑着单车,按着铃铛从她身边超过。
刚回家就有人敲门,她开门一看,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一件淡紫色的T恤衫,白白胖胖,脸上板板的,没有表情,自我介绍说是设计师,房东要装修,他受房东的委托前来量尺寸。天稚是租户,只得配合,让他进来。他这里那里地量了一气,说是房东要添孩子,打算把其中一间房间一隔为二,做成婴儿房,然后掏出一份合同,对天稚说:这是装修合同,麻烦你签字。
我怎么能签?不是应该房东跟你签字吗?
房东现不了身的,她说委托你签。
天稚狐疑地接过合同,又问: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谈的,报酬那些,我又不能替房东做主。
设计师指着房间角落的一只箱子说:她答应给我这个作为报酬。
可这是我的箱子。天稚更糊涂了。
房东说给我一辆车子,就在这箱子里面。设计师说着竟自己动起手来,他把箱子只一拉,箱子就倒了,里面的东西滑落出来。最上面是一条紫色的格子连衣裙。
这里面都是女生的衣服,你一个大男人,要女生衣服做什么?天稚有点生气了,她讨厌别人这样翻她的东西。
衣服下面有一个信封,信封下面有一辆车。设计师坚持道。房东答应给我一辆车。
天稚伸手一摸,果然。她拿出来一看,是一辆汽车模型,流线型的白色轿车,车身两边嵌着金色的线条。天稚突然毛骨悚然,她知道了!房东是鬼,所以她无法现身,眼前这个设计师也是鬼,所以他不需要开真的车子,车模就可以了。
这时房间前门被人挤开了,无数的鬼魂,烟一样从前门涌了进来,天稚赶紧跑去,拼命把他们撵出去,试图拴紧房门。然后她跑回后面的房间,设计师已经不见了。她的床上坐着一个女童,正面向她,女孩儿穿着淡紫色的T恤,白白胖胖,脸上没有表情。
从女童身后的窗子里,无数的童鬼飘了进来,原来设计师就是这个女童鬼。天稚吓到尖叫,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枪,她对着这些童鬼一通乱打。
突然,天亮了。所有的鬼在天光进入的一刻消失不见,房间里一派清净。天稚松了口气,她推开房门,外面春光明媚,太阳正好,岂容鬼怪。她心情大好,决定出门去散步。
室外芳草萋萋,草长了半人高,她走过去,看见前方一道关着的铁门,门上贴着彩色的蝴蝶和花朵,童趣鲜艳的图案。大概是个幼儿园吧,天稚心想,她走过去,透过铁门,朝里张望。
铁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坟,小孩子的坟墓。里头不是幼儿园,是一家妇幼医院,太多婴孩曾在这里死去。天稚吓了一跳,醒转过来。
那天上午她忙忙碌碌,来不及吃午饭,切了一只木瓜,挖掉瓤,把牛奶倒进去,权当一顿。MSN上看见佩佩上线了,天稚心念一动,想起这个梦来。
我昨晚梦见你了。她写。
我梦见你从希腊回来了。我们一起在上中世纪艺术史的课,你给了我一卷蓝色的壁毯,上面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我以为是送子观音,可是希腊怎么会有送子观音呢?她又写。
网络那头佩佩惊呼了半声。
天呐,我是出国刚回来,你等等。佩佩说,我给你看张照片。
天稚等了一会儿。佩佩的照片发过来了,她站在修道院的走廊里,笑得有点矜持,背后墙上一张旧壁毯,已经褪色了,不像梦里那么簇新,但仍然看得出是蓝色的,画面上是圣母抱着圣子,依稀就是梦里的样子。
好事儿啊,看来你要有喜了。佩佩说。
天稚心头闪过不祥的感觉,佩佩不知道后半截,这分明是个噩梦,关于夭亡的童鬼。
大概只隔了三天,天稚发现自己怀孕了。看到试纸上确凿无疑的两条红线,她竟一屁股坐在自家楼梯上嚎啕大哭起来,无法自控。大毛在电话里不知所以:怎么了?你怎么了?
佩佩一点没想好她要拿玲玉这个孩子怎么办。之前她跟老隋吵架,骂老隋寡情,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不要。冷静下来想想,真认下这个孩子,玲玉就得永远在生活里出出进进。
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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