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杏花楼的字条
萧砚辞离府的第二天,秋雨不期而至。
沈清禾坐在西院窗下,看雨打残荷,手里那件天水碧的冬衣已近完工。春桃撑着油伞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浸湿边角的拜帖:
“夫人,侯府又送帖子来了。”
沈清禾没接:“老规矩,说我病了,不见。”
“这次……没送东西。”春桃将帖子翻开,里头滑出一张素白字条,墨迹被雨水洇开些许,却仍清晰——
“清禾,三日后杏花楼,酉时三刻,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但那笔清隽行楷,沈清禾认得。
是顾临渊的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字条边缘,直到墨迹在指腹染开淡淡的青黑。
“夫人,去么?”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禾没答,只将字条凑近灯焰。火舌卷上纸角,迅速蔓延,最终在她指尖化作一小撮灰烬,簌簌落进案上的青瓷笔洗里。
“准备一下,”她看着灰烬在水中化开,声音平静,“三日后,去杏花楼。”
春桃愕然:“夫人真要见侯爷?可将军那边……”
“将军那边,”沈清禾抬眼,窗外雨丝如帘,“我自有分寸。”
二、京郊兵变
同一时刻,京郊大营。
萧砚辞一身玄甲立在点将台上,秋雨打湿盔缨,顺着他冷硬的侧脸滑落。台下三千精兵肃立,鸦雀无声。
“三日前,营中粮仓失火,烧毁粮草八百石。”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查,是人为纵火。昨夜,西营三名哨兵被割喉,凶器是制式军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几名将领:
“有人,想乱我军心。”
副将周烈出列:“将军,已封锁各营出口,严查出入。只是……粮草被毁,若三日内补给不到,军心必乱。”
“粮草我已安排,明日晌午前必到。”萧砚辞按剑,“当务之急,是揪出内鬼——”
话音未落,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斥候浑身是血冲入校场,滚鞍下马,嘶声喊道:
“报——!十里外黑风岭,发现叛军踪迹!约五百人,装备精良,正朝大营方向移动!”
满场哗然。
萧砚辞眯起眼:“叛军?哪里来的叛军?”
“看旗号……是、是前朝余孽‘黑旗军’!”
黑旗军。
二十年前被萧砚辞父亲萧老将军剿灭的前朝残部,据说早已散入民间,怎会突然集结?
“周烈,”萧砚辞冷声下令,“点一千精锐,随我出营剿匪。其余人严守大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将军!”周烈急道,“您旧伤未愈,末将愿代您——”
“这是命令。”
萧砚辞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雨中猎猎作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
清禾。
等我回来。
三、陷阱与断箭
黑风岭地势险峻,山道狭窄,两侧绝壁如削。
萧砚辞带着一千精兵入山,雨越下越大,山道泥泞难行。前行五里,果见前方山谷中有火光——约莫三四百人正在扎营,确系黑旗军装束。
“将军,”周烈压低声音,“不太对劲。黑旗军残部最多百人,且分散各地,怎会突然集结这么多?”
萧砚辞没说话,只死死盯着谷中那面黑色军旗。
旗是旧的,人……却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是蛰伏二十年的残兵败将,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伪装的。
“撤。”他忽然道。
“什么?”
“中计了,撤!”
然而已晚。
两侧山崖上,滚石檑木轰然落下!紧接着箭雨如蝗,自高处倾泻而下!
“有埋伏——!”
“结阵!盾牌手上前!”
精锐毕竟是精锐,虽惊不乱,迅速结成圆阵,盾牌外举,挡住第一波箭雨。但山道狭窄,退路已被滚石堵死。
萧砚辞策马立于阵中,仰头望去。崖上人影幢幢,看身形步伐,分明是行伍出身。
“不是黑旗军。”他声音冰冷,“是穿着黑旗军皮的正规军。”
“将军,现在怎么办?”
萧砚辞握紧缰绳,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
“周烈,你带三百人,从东侧缓坡强攻,撕开一道口子。其余人,随我断后。”
“将军不可!您——”
“执行军令!”
周烈咬牙,带兵冲向东侧。厮杀声瞬间响起,血混着雨水,将泥地染成暗红。
萧砚辞留在原地,张弓搭箭,一箭一箭射向崖上指挥者。玄铁箭例无虚发,连毙七人,崖上攻势稍缓。
但对方人数太多。
半个时辰后,周烈浑身是血退回:“将军,东侧……攻不上去!他们至少有八百人,我们被包饺子了!”
萧砚辞肩头旧伤在雨中阵阵作痛,他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那枚沈清禾给的护身符,握了握,又塞回去。
“发求救信。”他沉声道,“八百里加急,送京城兵部,求援。”
“是!”
三名斥候携信突围,一人中箭坠马,两人冲出重围,消失在雨夜中。
萧砚辞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头却涌起不祥的预感。
太顺利了。
对方既然设下此局,会轻易放求救信出去?
四、截信者
求救信送出后一个时辰,雨势渐小。
萧砚辞清点人数,折损已过两百,箭矢将尽,粮草只够撑一日。
“将军,援军……会来么?”一名年轻士兵颤声问,他肩上中了一箭,血浸透半边衣甲。
“会。”萧砚辞替他包扎伤口,动作利落,“信已送出,最迟明日晌午,援军必到。”
他声音沉稳,仿佛笃定。
可心中那点不安,却如毒藤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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