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雾里的那个吻
马车里死寂良久。
萧砚辞盯着车外泪流满面、却仰着头倔强地看着他的沈清禾,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先是压抑,继而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近乎呜咽的嘶哑。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混着他脸上的尘土和尚未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
他朝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清禾……拉我一把。”
沈清禾没有犹豫,抬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很用力,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十指紧扣的瞬间,萧砚辞猛地一拽,将她整个人拉进了马车。车厢狭窄,她撞进他怀里,带着一身晨露的湿气和奔跑后的热气。
下一秒,炙热的、带着铁锈和泪水泥土混合气息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近乎凶猛的掠夺,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濒临绝望后的孤注一掷。他吻得很深,很用力,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沈清禾起初僵硬了一瞬,随即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却又滚烫。她生涩地回应着,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染血的衣襟。
这是一个迟到了整整三年的吻。
混杂着血腥、泪水、江南深秋的寒露,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的甜。
远处运河上,浓雾渐渐散去,一轮红日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跃出水面,将万丈金光洒向雾气蒙蒙的天地,也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照亮了车厢内紧紧相拥的两人。
二、回京的盘算
马车重新驶动,却是调转了方向,朝着回京的路。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激烈的情绪宣泄后,是略显尴尬的沉默。沈清禾靠坐在车窗边,脸还有些红,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上。萧砚辞坐在她对面,肩头的伤因为方才的动作又裂开了些,他却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贪婪,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看什么?”沈清禾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声问。
“看你。”萧砚辞答得直白,声音仍有些沙哑,“怕一眨眼,你又不见了。”
沈清禾心尖一颤,别过脸:“……不会了。”
又是一阵沉默。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回京后,”沈清禾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我不想再回将军府那个院子了。”
萧砚辞眸光一暗:“你想住哪儿?我另外置办宅子,或者……”
“我不是要离开你。”沈清禾打断他,转过头,眼神清亮,带着一种他许久未见的、属于“沈清禾”的鲜活神采,“我是说,我不想再困在后宅那一亩三分地里,每日除了等你,就是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和眼色。”
萧砚辞怔住:“那你想……”
“我想种地。”沈清禾语出惊人。
“种地?”萧砚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沈清禾点点头,眼中闪着光,“我小时候在乡下,跟外祖家学过伺弄庄稼。后来……后来嫁给你,这双手除了拿针,都快忘了怎么握锄头了。”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心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也有近期操劳留下的一些细小伤痕。
“我记得,你在京郊是不是有处庄子?不大,但依山傍水,还有几十亩田。”沈清禾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我想去那儿。庄子里肯定有现成的屋舍,收拾收拾就能住。那几十亩田,我来种。种粮食,种菜,或许……还能种些桑树,养蚕。”
萧砚辞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她“重新开始”的方式,或许是开绣坊,或许是继续钻研绣艺,甚至可能是与他更疏远……唯独没想过,是“种地”。
“清禾,你是将军夫人,何必亲自去种地辛劳?你若喜欢田园,我可以将庄子修整好,派人打点,你偶尔去小住……”
“我不是要去玩,也不是要当个监工的富贵闲人。”沈清禾语气坚定,“我是想真真正正地,靠自己的双手,种出能养活自己、甚至能有所盈余的粮食和作物。绣活是我安身立命的手艺,我不会丢。但土地,是根。有了自己的地,种出自己的粮,心里才踏实。”
她顿了顿,看着萧砚辞复杂难辨的神色,声音低了些:“将军,这三年,我就像无根的浮萍。如今,我想把根扎在土里。你能……明白吗?”
萧砚辞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对土地的渴望和近乎执拗的坚定,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听谁提过一句,沈家祖上,本就是耕读传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沉沉的温柔和一丝无奈的纵容。
“好。”他握住她的手,将那只有些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庄子给你。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只是有一条——”
他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不许太累。我会派人帮你,但主要是我得盯着你,不能让你累着自己。还有,我得和你一起住过去。”
沈清禾眼睛亮了:“真的?你军务那么忙……”
“再忙,回家吃饭睡觉的时间总有。”萧砚辞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不是“我带你回家”,而是“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沈清禾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三、庄子的模样
十日后,马车抵达京郊。
萧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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