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闻了闻,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解开系结,露出一角深紫近黑的叶片。
他看了很长时间。
“哪来的。”
“废弃豢养洞。”
老刘头把那片地藓翻过来,看了看叶背的纹路,又看了看边缘干涸的汁液痕迹。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娴熟,像做过千百遍。
“三年以上的成熟体,”他说,“品相中等,采的时候伤了根须。你用掉那部分,是榨汁?”
“是。”
“涂在伤口上装中毒?”
“是。”
老刘头把破布包重新系好,放在桌上,推回云衍面前。
“东西是好东西,”他说,“但我不收。”
云衍没动。
“为什么。”
“这玩意儿是外门几个毒修弟子定期收购的物资,”老刘头说,“名单上有名有姓,谁卖、卖多少,都有数。一个新面孔带着三片成色这么好的地藓冒出来,三天之内就会有人查到你头上。你扛不住问,供出我,我替你死?”
云衍沉默。
老刘头重新拿起木棍,继续磨。沙沙声单调而固执。
“那我自己去找人换。”云衍说。
“你找不着。”老刘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青云宗底层黑市,没有熟人领路,你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运气好撞进生人坑,东西被抢还是小事,人没了都不知道被埋在哪。”
云衍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那个破布包,揣进怀里。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自己的铺位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
“三十年。”他背对着老刘头说。
老刘头没应。
“你在这杂役院待了三十年。”云衍说,“淤灵根,经脉全堵,从来没突破过炼气一层。所有人都当你是等死的废物。可你活了三十年,活得比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久。”
他顿了顿。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衍以为老刘头不会回答。
“忍着。”老刘头说。声音干涩,像从干涸了三十年的井底捞上来最后一捧泥浆。
“忍着饿,忍着疼,忍着欺,忍着这辈子没有指望。”他说,“忍到那些比你强的人都死了,你还在。这就是活法。”
云衍没回头。
“忍不了的呢?”
老刘头没有回答。
云衍等了一会儿,慢慢走回铺位,躺下。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青石摩擦木头的沙沙声持续了很久,然后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向门口移动。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声。
“今晚亥时。”老刘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得像风吹过草尖,“那个狗洞。”
门关上了。
云衍睁着眼,望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木梁。
亥时。
还有将近七个时辰。
他把左手慢慢放到身侧,避开伤口,感受着怀里那包地藓冰凉的触感。
他不确定老刘头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是地藓的价值足够冒险,还是那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触动了什么,又或者,只是一个在井底蹲了三十年的人,偶然想看看另一个正在往下掉的人——是沉底,还是能摸到井壁。
他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重要的是,门开了条缝。
接下来,看他能不能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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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光比任何时候都漫长。
云衍躺着,大部分时间闭着眼,不是睡,是在脑子里一遍遍整理能想到的、关于黑市交易的一切。前世作为游戏策划,他设计过无数个虚拟交易系统:货币、兑换率、信誉值、黑名单、中间人抽成、官方打击与地下规避……那些条条框框此刻从记忆深处浮起来,像沉船残骸一块块浮出水面。
但这里是真实的世界。没有重新读档,没有数值平衡,没有玩家公约。交易失败不会显示“失去信誉值”,而是变成一具尸体,被埋在哪个无人知晓的山坳里。
他需要更谨慎。
傍晚,杂役们陆续回来。通铺房里弥漫开汗水、尘土和劣质粗粮的混合气味。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西墙的修缮进度,有人抱怨明天还有多少担碎石要挑,没人往云衍这边多看一眼。
王硕照例来晃了一圈。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条黑蛇皮鞭,目光扫过云衍,停留了几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云衍注意到,王硕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昨天那种纯粹的厌恶和不耐烦,而是一种……打量。像在看一件需要确认保质期的货物。赵虎那边,大概有明确的时间表了。
亥时。
入夜后,通铺房里鼾声渐起。云衍等到月亮爬上屋脊,才无声地坐起身。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腐毒地藓三片,用破布包好,贴身藏在内侧衣襟;染毒的木片两枚,一枚别在腰带内侧,一枚塞进左袖口;还有一小块白天省下的粗粮饼,硬得像石头,也塞进怀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需要这个。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门口值夜的杂役靠在墙根打盹,鼾声均匀。云衍贴着阴影,像夜行的老鼠,无声地滑出门。
后山围墙根,朽木板虚掩着。
他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挪开木板,钻了出去。
外面的草丛里蹲着一个人影。
老刘头没回头,也没出声。他蹲在那里,干枯的手指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尖端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可疑的青灰色。他听见云衍的动静,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然后站起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云衍跟上。
夜里山路更难辨认。老刘头却不曾停顿,每一步都踩在草叶稀疏的地方,避开枯枝碎石,像走了一千遍。云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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