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显然与“丑”不沾边。非要形容的话,叶大船像个乖巧又有些笨的小动物。
“我……”叶大船捧着碗,声音很小,怯怯地说:“我可以再吃一勺子吗?”
单桥刚酝酿起的那些笑意顷刻间消散。
因为他明白叶大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叶家向来只给叶大船一碗白米饭,有时加一勺咸菜,有时加几片菜叶子,太阳打西边儿出来时,能吃到点儿肉渣。叶大船若是没吃饱,想添饭,那就得挨打。叶大船害怕被嫌弃,又确实还想吃,于是问能不能添一勺子。
不是添一碗,只是添一勺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见叶大船这么小心又期待地望着自己,单桥胸口泛起一缕酸。
到底是有多饿,过着多苦的日子,才会连多吃一口饭都如此胆战心惊。
单桥回过神,正想拿过叶大船的饭碗,去厨房盛满满一碗,玉霞忽然嚷开了,“添什么一勺子?我们家从来不兴添一勺子,要添就添整碗!”
叶大船被吓到了,居然将碗拿了回去。
单桥知道玉霞是好意,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泼辣的女人。他叹了口气,向叶大船伸出手,“给我吧,我去给你舀。”
叶大船还是有些怕,迟疑地握着碗。
单桥没那么多耐心,即便是对小孩子。但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居然柔和下来,“饭还多,你尽管吃。”
叶大船的眼睛顿时闪烁起来,像是这一整间屋子的光都涌进了眼中。
单桥听见他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哥哥!”
叶大船在单家蹭的第一顿,吃了两碗米饭,一个鸭腿,好些鸭肉,还喝了两碗汤。
饭后,看着捂着肚子打嗝的叶大船,单桥想,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吃得这么饱过。
“去,给弟弟找几件你不穿的衣服。”玉霞说:“幸亏老娘没给你扔了。”
单桥找来旧衣服,叶大船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哥哥,是给我的吗?”
单桥心说不给你我费劲找出来干什么。
玉霞在叶大船的事上老热心了,又让单桥去把床收拾一下,给弟弟腾个位置。
这套房子其实只有两间,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但玉霞把客厅隔了一下,楞是折腾出一间小卧室。她自己住在小卧室里,把真正的卧室留给单桥,理由是单桥要写作业,得有一个大窗户,还得有个大书桌。这些小卧室都没有。
单桥的床是双人床,但一半堆着棉絮,他只睡外面。
一听玉霞的意思是让叶大船和自己睡,单桥本能地抵触,“他和我睡?”
玉霞白眼一翻,“咋,不跟你睡难道跟我睡?你床那么大,挤个小孩儿还能压着你?”
单桥:“……”
玉霞说话跟机关桥似的,“你总不能让船儿去睡沙发吧?”
叶大船赶忙道:“我可以睡沙发。”
单桥一想那动不动就嘎吱的沙发,脸色微微一沉,嘴上没答应,却进屋收拾床去了。
玉霞冲叶大船眨眼,“哥哥心肠好,只是不爱笑。你别怕,将来有什么事儿啊,就找哥哥。”
单桥听到这句话了,也听到叶大船稚嫩的“好”。只是那时候他和那个说“好”的小男孩都没有想到,这话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支柱,不用许诺的誓言,在往后的岁月里,将他们紧紧拉扯在一起。
西南的冬天很难熬,叶家却连保暖衣和保暖裤都没有给叶大船准备。这大晚上的,玉霞也没办法出去买,只得用单桥的棉衣棉裤给改了一套。叶大船洗了澡,穿上时还挺不好意思,一个劲儿说“谢谢”。
床一边贴着墙,单桥让叶大船睡里面,防止半夜掉下来,没想到这家伙爬上床就缩到了墙边,生怕多占一点位置。
单桥从来没和别人挤一张床,本以为会很不习惯,结果叶大船根本不敢打搅他,半夜想上厕所,都强忍着,好在他不是一睡就睡死的那种人,听见细小的呜呜声就醒了,这才发现叶大船蜷缩着发抖。
“你怎么了?”单桥连忙打开灯,第一反应是叶大船晚饭吃多了,这会儿肚子痛。
叶大船却苦哈哈地看着他,“哥哥,我想上厕所。”
单桥还没大半夜地被这么折腾过,一时有些生气。他脸一沉下来,叶大船就更胆怯了,“哥哥,我快憋不住了。”
单桥语气不太好,“我不让你去厕所吗?”
叶大船说:“可是你睡在外面,我害怕吵醒你。”
单桥想,你现在已经吵醒我了。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侧身下床,“走吧,我带你去。”
叶大船上完厕所,终于不难受了,回卧室的途中牵了牵单桥的手,讨好地说:“哥哥。”
单桥没兴趣和他聊天,只说:“赶紧回去睡觉。”
“我睡外面吧。”叶大船乖乖地提建议,“这样我就不会吵醒你了。”
单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让六岁的小孩儿睡外面,万一掉下去脑袋撞到地上怎么办。
“进去。”单桥冷着脸,“想上厕所就去,不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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