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叶小船瞳孔又黑又湿,让人无端想到需要被保护的小动物,“哥哥,你别生气。”
生气?单桥琢磨着这个词。他没有生气,也不可能生气,昨天得知叶小船走了,他有些走神,但那种情绪绝对不是生气,非要说,那应该是隐约的失落。就像以前念的小学附近有一只流浪狗,他偶尔遇见了,会喂一些水和食物。流浪狗认他,远远看到他就会追过来,有时他没有带食物,流浪狗还是冲他摇尾巴,他挠挠流浪狗的脖子,流浪狗就开心得呜呜叫。后来流浪狗被好心人带回家,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觉得心脏在轻轻下沉,不到难过的地步,只是失落。
“我不生气。”单桥说。
即便生长在一个畸形的家庭中,叶小船仍旧是个很简单的小孩。因为昨天没有跟单桥说再见,他难过了一宿,怕单桥生他的气。现在单桥说不生气,他立马开心起来,眼睛像落着晨曦的湖水。
“那我还可以来找你吗?”叶小船说:“哥哥,我想吃玉霞姐做的饭。”
早上时间紧迫,单桥态度不免敷衍,“想来就来。”说完拨开叶小船,快步向楼梯走去。
叶小船竟然追了上来,“哥哥,我送你去上学吧!”
单桥眼皮跳了跳。他长这么大,上学还没有被谁送过。正想拒绝,叶小船却牵住他的手,“哥哥,走呀。”
大石镇小得很,小学中学都是机床厂的子弟校,就在厂区里,几乎不存在什么安全问题。到了校门口,单桥想叮嘱叶小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却见叶小船傻乎乎地望着自己笑。
这之后,叶小船成了他上学放学路上的常客,直到后来叶小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叶家不舍得在叶小船身上花一分钱,好在玉霞手巧,硬是将旧衣服旧裤子改成了叶小船能穿,且不会被同学嘲笑的样子。
单桥有时看着叶小船穿着他的衣裤,背着他的书包向他跑来,都会有短暂的愣神,好像这个可怜的小孩是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叶小船是叶小船,他是他,他们只是碰巧住在同一栋楼里,他碰巧在那个冬天将又冷又饿的叶小船带回了家而已。
若是换一个小孩,他或许还是会这么做。因为那毕竟是一条生命。
从小,他就不是情感丰沛的人,母亲早早离去,父亲也在他只有九岁时离世,他唯一感受到的亲情来自玉霞——一个人们眼中的妓女。
他与玉霞相依为命,严格说并不算母子,只是彼此有一个依靠而已。有时他甚至觉得,他好像根本不需要这个依靠。他没有太多在乎的事,大石镇的天空时常是阴沉蒙灰,如同他的心境,偶尔有情绪波动,几乎全是来自玉霞。
玉霞和邻居吵闹,他感到心烦,玉霞被人们辱骂,他会挡在玉霞面前。
类似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和玉霞之间有某种联系,这区别于他和其他所有人。而现在,和他有联系的多了一个叶小船。
他无法定义叶小船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一只捡回来的流浪狗吗?不对,他会喂流浪狗食物,但绝对不会将流浪狗带回家——不管那只流浪狗跟着他走了多远。而那个冬夜,当叶小船牵住他的裤脚时,他直接将叶小船抱回了家中。
弟弟?好像也不是。弟弟是亲人,而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亲人是最无足轻重的存在,他们随时会离去,就像给与他生命的父亲和母亲。而每一场离别都不是无形无质,它们像一团不断膨胀的灰雾,沉沉压在胸膛。
不想再经历离别。
也不需要什么亲人。
叶小船的存在让他觉得矛盾,一方面他觉得叶小船有点烦,总是跟着他,甩也甩不掉,一方面他又觉得叶小船身上有光,没有多亮,就萤火那么小一团,驱散不了黑暗,反而会被黑暗吞噬,隐约的一点,偶尔牵引着他的视线。
其实叶小船并不像同龄小孩那么聒噪粘人,叶小船只是喜欢围着他转而以,而且如果他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情,叶小船就会退开几步,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可是这样的距离似乎对叶小船来说够远了,对他来说却仍是一种困扰。他知道叶小船就在身边,感觉得到那道目光。
要怎么来形容这样的目光?
它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玻璃弹珠上所折射出的光线,来自太阳的热度被过滤掉,取而代之的是玻璃质感的缤纷。
许多次,他想跟叶小船说,不要跟着我,去做你自己的事。可是每每触及叶小船的视线,他都将话咽了回去。
琐碎的日子漫长却又短暂,好像所有人都在争取自己想要的,又好像所有人都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单桥看着叶小船长大,却没看到玉霞变老。
他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就将玉霞带到家中。那时的玉霞和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分别,泼辣、漂亮、满嘴脏话。他没有看过玉霞慌乱的样子。唯一一次,就是玉霞在终于瞒不过去时,承认自己得了癌。
他厌恶离别,但是在玉霞不告而别时,他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浸入深渊的感觉。
他独自待在玉霞的房间,身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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